思想狹隘的香港媒體作為規範體制中的「監視者」角色,在張國榮生前已對其藝術形象竊竊私語,當中可以他們報導其2000年「熱‧情演唱會」的服裝的手法即可看出。
當時,斐聲國際的法國時裝設計師Jean Paul Gaultier為張於「熱‧情演唱會」中的演出設計了一系列服飾,包括長髮、裙子等裝扮,惟香港媒體卻形容為「貞子」,又指張「扮女人」是弱者行為。張國榮及後於《明報周刊》中表示,「演唱會的第3天,在法國的Jean Paul Gaultier給了我E-mail,我看完幾乎跌倒地上,他說﹕『你們香港人簡直是不知所謂, 以後國際級的設計師,都不會替你們香港人做show,或者合作。』 這很值得香港部分傳媒去檢討,因為我們一些藝人,水準已達國際化,即如我今年去日本,做了10場演唱會,日本傳媒以fantastic來形容這個show時,許多傳媒、搞手都會問我,為什麼香港的傳媒會去陷害自己的藝人?」
張國榮這種先天的貴族氣派,但又充滿異色的氣質,與其家庭背景不無關係。他出生於中上家庭,父親為洋服大王張活海,因此他從小到大接觸不少中上層名人,而且年少時留學英國,及後升讀Leeds University,供讀紡織及時裝,雖未有完成學位,但其世家子弟風范及敏銳的時裝觸覺便是如此形成。因此,張國榮雖只擁有典型中國人的中等身型,但穿起YSL、Jean Paul Gaultier、Giorgio Armani、Versace等國際級服裝品牌也可以詮釋得性感帥氣。
洛楓在其著作中亦有指出,張國榮的氣質符合蘇珊·桑塔格(Susan Sontag)在其Notes of Camp中所提出的「Camp」的特質。桑塔格認為,Camp是一種「感情」(sensibility),也是一種「品味」(taste)──是視覺品味、情感上的品味、行為的品味、道德的品味,而且更是一種「智慧」(intelligence),文中她以19世紀愛爾蘭作家、詩人、劇作家,英國唯美主義藝術運動倡導者王爾德(Oscar Wilde)作為代表。她又指,「Camp是唯美主義的一種,它把世界當作唯美的現象來看,但其方式並非在於美本身,而是在於(創作者)的精妙技巧和獨特風格」8。
桑塔格更明確指出,雌雄同體絕對是Camp的其中一種極美妙的形象,而剛強男性最美麗的,就是他的女性化特質;而嬌柔的女性最美麗的,則是她男性他的特質。9 值得一提的是,Camp是自覺的,也是矯柔造作的,但也是多麼的單純無邪,桑塔格引用了王爾德的箴言作為最佳例子:「以好和壞去區別人實在荒謬,人只有魅力非凡和乏味無趣之分(It's absurd to divide people into good and bad. People are either charming or tedious)」(《溫夫人的扇子》──王爾德),她在其文章之末,亦強調同性戀者與Camp有著不可分割的關係。
註腳
7 洛楓,「第一章:男身女相‧雌雄同體」,頁85-88
8 Susan Sontag: “1. …Camp is a certain mode of aestheticism. It is one way of seeing the world as an aesthetic phenomenon. That way, the way of Camp, is not in terms of beauty, but in terms of the artifice, stylization.”
9 Susan Sontag: “…the androgyne is certain one of the great images of camp sensibility…What is most beautiful in virile men is something feminine; what is most beautiful in feminine women is something masculine. . . .”
10 洛楓,「第一章:男身女相‧雌雄同體」,頁59。巴特勒(Judith Butler)指出,我們的身體和性別也非與生俱來,亦沒有原本,只是摹本,是操演,是社會人為的文化建構。
11 張國榮在演唱會中如是說:洛楓,「第一章:男身女相‧雌雄同體」,頁61
12關錦鵬、程青松,「關錦鵬:既近且遠,既遠且近」,程青松編,《關不住的春光:華語同志電影20年》
13 洛楓,「第二章:怪你過份美麗」,頁93
加伯則強調應重視性別易裝本身的主體性,他甚至把之提升至特別的性別來研究,並稱之為「第三性」(a third sex)。2 他亦指出,這種易裝──就如張國榮所作的演繹──並非固定不變的,而是千變萬化,亦充滿彈性和流動性,相對於性理性別,「性別易裝卻充滿自主和獨立自決的意味」。3易裝表演者利用服飾的文化符號重新建構性別身份或性取向,同時打破二元對立的性別公式。洛楓相信,「性別易裝最可貴的,在於它在性別邊界上可任意游離、跨步,可男可女,亦男亦女,甚至不男不女,締造了許多性別的想像,也顛覆了許多性別的規範」。4
可能有人會有人認為,這部電影的女主角由男生的幻想中走出來,從男主角所寫的小說中來到現實世界,這不就是把女性物化,甚至奴化,來滿足宅男的欲望嗎?不過,這種情節並不是像一些宅男電影那樣,心目中的神成為自己女友那麼簡單。作為女性觀眾(再強調一次),多麼希望男友進戲院看這部電影的原因,是想告訴他,即便是從你思想中走出來的女生,也有她獨特的性格和意願,在一段關係中,你需要學習的一大課題,是如何尊重她的心格。就像Calvin所寫,「Ruby is Ruby」,她想笑的時候就笑,想哭的時候就哭,想發脾氣的時候就發脾氣,這才是她。難頂,但她愛你;如果你尊重她,她會更愛你。
〈四時之樂:人‧羊‧樹‧煤〉於2010年拍成,2011年在香港國際電影節上映,今年再特別放映。此片導演 Michelangelo Frammartino為一裝置藝術家,意大利片名是 Le quattro volte,即英文戲名的的The Four Times,台灣譯作「靈魂的四段旅程」,內地譯作「四次」。意思大概是靈魂所經歷的四個階段,但與其說是『靈魂轉世』,不如說是生命在大自然世界中的更替、能量的轉化,也許會更貼切。這部電影以詩般優美的畫面和大自然收音,溫柔而不濫情 地描繪出南意大利的四時風光之餘,同時以畫面展現古希臘哲學家畢達哥拉斯(Pythagoras)的人生和靈魂理論。 Michelangelo Frammartino於2004年的作品〈禮物〉(Il Dono)已經經精細的技巧拍攝出意大利南部小鎮的人民生活,這次在〈四時之樂:人‧羊‧樹‧ 煤〉中,繼續以緩慢的節奏、優美恬靜的長鏡頭,自然流暢而不突兀地刻劃出生命流轉的樂章;全片幾乎沒有對白,但巧究的收音技巧把宇宙中生命流動過程的聲音──人類製作木碳爐窖時以鐵鏟拍打泥土之聲、羊兒叫聲和繫在牠們身上鈴鐺的聲響、教堂鐘聲、老人咳嗽、小兒叫喊、風吹樹葉響、鳥鳴犬吠、流蟻爬行……凝聚而後製成幅幅有聲圖畫。
此片曾奪2010年康城導演雙周最佳歐洲電影獎(Label Europa Cinemas) 、義大利國家影評人協會大獎銀絲帶獎( Italian National Syndicate of Film Journalists - Silver Ribbon )、 聖地牙哥影評人協會獎最佳外語片、最佳狗演員金棕櫚獎等殊榮。